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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旗袍的三场恋爱

编稿时间:2017-08-28     来源:今日逊克     作者:张宏霞

       喜欢旗袍,简直就是一种沉迷的喜欢。不,说沉沦也许更贴切一些。

        如此喜欢旗袍,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婀娜柔美的身姿,多温婉动人的风韵。我知道,我身体里有一种特质,与旗袍暗合了节拍,它就像一块磁石,牢牢地吸附着我。这种强大的亲和感,自我第一眼看到商场里挂卖旗袍的那天起,就攀爬缠绕而来,顺着它,似乎可以寻到前世今生一缕飘渺的气息。

        其实,在我那些衣裙里,真正可以称得上旗袍的,只有三件。其它夏装和秋装,大多都是旗袍的改良版。

        我的第一件旗袍,是我回到小城工作的那年夏天买的。是一件正红色蕾丝旗袍。短袖,滴水领,菊花盘扣,手工刺绣着数只金凤凰,空隙间点缀着绿叶相衬的黄玫瑰。那红艳的色彩,有一种明朗的俏丽,只一眼,便夺了目、入了心。

        于是,在这以后的许多个夏日里,我穿着它,穿行于上下班的人流中,阳光似乎可以照进心里,一朵小花在心里破土而发,慢慢绽放成我意象里的样子:怡然清爽、自赏自足。

        时常地,我穿着它漫步在校园的柳荫下,看着枝叶间筛下的许多日影,每一丝风吹过,我都可以听见时光从身边翩然擦过的声响。

    更多的时候,我穿着它在办公室里看书,那些寂静时光,也开出猎艳艳的花来,满室流香,那香是静笃的,只安心与我做着相悉相悦的知音。它织就了我清静光阴里的繁花似锦,给予我轻盈而丰沛的满足感。

        我的第二件旗袍,是在哈尔滨的旗袍店里买的。那是一件白底、短袖、珍珠扣、淡紫色滚边儿的绸缎面料旗袍。衣身上散布着淡紫色的小花,摸上去有一种丝滑细腻的手感。这清凉而温柔的感觉,这安静而动荡的诱惑,就如丘比特那支精准的箭,一箭,便穿了心。

        为了与它相配,我特地买了一柄暗紫色绣着荷花的伞。

        夏天上下班时,我习惯走在政府那一侧的通江人行路上,因为那一侧的沿途,种满了矮丛小丁香。盛夏时节,丁香花开得正旺,那香气,钻进呼吸、注入身体,有点儿浓,有点儿甜,但却不腻。

        一日,薄雨的清晨,身着这件素色旗袍,打着伞,往家走,听雨丝细密地斜织在伞上的微响,忽而想到了戴望舒的《雨巷》,还有他那如花雨般迷蒙的情怀。我想,那丁香一样的姑娘,一定是穿着旗袍的,那芬芳,一定不是香水的味道,而是诗香或者墨香,是暗香盈袖的那种香。她携着一身的清风微雨,在戴望舒的梦境里温柔地落雨成荫,吹梦成真。戴望舒想遇到的这个姑娘,又何尝不是他另一个自己呢?就如我打着伞走在这微雨成雾的路上,恍若这场景许多年前就发生过,而我,似乎就是前生那个寻找自己旧梦的人。

        雨,该停的时候就停了。太阳出来,雨后的一切都是鲜亮的。雨中那些悠远而朦胧的记忆,擦过时空的边缘,淡了去。我穿行在倾城的日光里,风动,有暗香……

        我的第三件旗袍,是为出席女儿的升学宴,在网上买的。这件旗袍的面料是棉麻的,老绿色,短袖,花丝形盘扣,衣身散布着大朵暗红色的牡丹花。

        棉麻,是我喜欢的衣料。人活到一定年龄,会崇尚一些沉稳而有底蕴的东西,不再喜欢那些乖张外显的流行。而这件旗袍的老绿和暗红,给人以稳妥和庄重的感觉,却又隐约地散发着温和的气息,不奢华、不张扬,安静中带着几分热烈,热烈中藏着一丝清凉,清凉中潜伏着祥和的气场。

        第一眼见到它,就像与它谈了一场生息交缠的恋爱,难以割舍。我决定,今生,它必属于我。

        穿上它的时候,女儿瞪大了眼睛夸张着说:“这,还是我妈妈吗?多精致的人儿啊,丰满而不潦草,高雅之气适可而止,天啊,妈妈,如果我是你儿子,我会把你宠上天了!”

        女儿的赞誉,自是虚张声势地注入了90%的水分,但,这正统的老绿底色和牡丹的暗红大气,足可以让我登得大雅之堂了。

        如此,在诸多的日子里,我穿着旗袍行走于小城的风景里,渐渐的,我的旗袍也成就了属于我的一道古典风景。其实,我穿旗袍,并不是我矫揉造作地故弄姿态,也不是想标新立异地独树一帜,只是,我想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,仅此而已。